凡煙小說

第一節課還沒有開始上,才剛下了早自習。 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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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繼續平淡地說著:“我本來覺得就算了,反正不是什麽大事。但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動那些念想,柏至安,你不害臊嗎,連唯一一次和我上床,都是灌醉了才得來的。”

她能平淡敘述,柏至安卻不能泰然處之。那件一直梗在他心裏的事,被這樣輕描淡寫地講了出來,還是在尹穗子口裏,他是真的難以接受。

然而尹穗子卻不管他是否能夠接受,只盈盈笑著,像是再說一個笑話似的:“完事兒還要去顧希旅那兒炫耀,也不知道炫耀個什麽勁。”

柏至安握緊了手掌,修得圓滑的指甲掐不出半個指甲印,但指骨卻將掌心壓得太緊,有些難受。這些難受令他緩過神來,終於能平靜地與她說話:“穗穗,你都能平靜提起顧希旅了,剛剛也說這些事情都過去了。只不過是一件陳年舊事,何必再計較呢?和我結婚,你以後還是尹穗子,不好嗎?”

他平靜下來後所有智商似乎都回來了,言語之間還帶了許多的引誘。

“那些事情的確都過去了。”尹穗子漠然說著,沒有看柏至安眼中剎那而起的火光,她拿著纖細的指將煙灰彈下,再提了眼去看面前的男人,笑容平和:“但我是真的不會和你結婚。”

柏至安訝然看著她,只見她眉眼疏冷,莞爾笑著,那笑卻輕淺而敷衍,只聽她繼續平淡地說著:“我最討厭別人算計我了,所以你不可能的。”

“你自己都說了這些不算事,都過去了,為什麽還要揪著不放。”柏至安不可置信,重覆著剛才的話。

“是過去了,但是並不能說你沒做過。我最討厭的就是自作主張了。”尹穗子將煙摁滅。一雙眼看著面前的男人。男人耀眼,卻不似當年的妖艷,歲月沈澱之下是更具風味。他黑發黑衣,藍眸依舊清澈,耳上那閃閃發亮的鉆石耳釘也亮了這麽多年,一如她當年第一次見到的模樣。

這模樣的確生得好,如若不是那些事,她或許是真的會考慮和他聯姻。

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,什麽都是會變得。

尹穗子覺得自己話已經說得十分明白,扭頭準備回包廂,也不再管身後人如何。

戀人不忠不誠不能要,她怎麽可能會嫁給柏至安呢。而且她也的確最厭惡別人插手她的人生,替她做決定。

那會兒和顧希旅結局如何,她都要自己把控,並非是要別人推波助瀾下產生的結果。所以這些年才會疏遠柏至安,可是他卻心大的像是不知道。又或許自恃背景,覺得她總會和自己聯姻。

柏家的確是個很好的聯姻對象,甚至於是數一數二的。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忘卻那些原則,妥協地嫁給柏至安。

“那他呢?當初那些事,他不也插手其中了?”柏至安頹靡地低著頭,沈默之後問出了話。說得沒理頭,他自己都覺得尹穗子可能聽不懂。

然而尹穗子走向包廂的腳步頓了一頓。

沒有回頭,只是留了一句:“他不一樣。”

語調仍舊平淡,柏至安甚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。

原本不渴求得到答案的柏至安聽見了這句話,頃刻便呆滯了。

尹穗子果然什麽都知道。

想來那個人也怕是將這些結局都預算了出來。

只有他一個人身在局中不知深淺。

他只垂著頭站在那兒,燈光明明滅滅打在他黑色頭發間,他大學畢業後還在讀研,為著以後的仕途,被柏老爺子訓斥了好幾回,才把頭發染回了黑色。此刻若是眼眸會變色,他便也該是深沈而低落的深黑。只有黑色才能將這深沈的哀傷與悲涼收攏進去。

不知多久,他低低笑出了聲。

笑容譏誚而又冷漠。

螳螂自以為是黃雀,說得便該是他了。自以為將所有把控在手,以為毫無遺漏,實際上算來算去都是空算計,卻是別人的盤中餐。黃雀漁夫才是真正作壁上觀的勝者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兄妹怎麽可能結婚上船啊?

狗作者:怎麽不可能。

說真話,下一本我就準備寫骨科了。

沒有了!晚安!

☆、甜

包廂沒有被走廊的悲傷浸染,依舊是熱鬧且快活。

尹穗子仍舊和剛才一樣,拿了一杯雞尾酒在手上,意興闌珊地坐在沙發上。蕭朗等人打麻將的叫喊聲遠遠傳來,她也不去參合,只是坐在那兒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。

“聽說你和那位易教授斷了?”

她別著頭看向坐在她旁邊,動作和她如出一轍的陳溪何,看了一會兒才問:“你從哪兒聽說的?”

話說得刺耳,她面上還帶浮著笑,卻不太溫暖,只是也說不出什麽情緒。

陳溪何卻沒被攝住,晃了晃高腳的酒杯,像是玩笑似的說:“掐指一算。”

尹穗子便也慢慢讓笑深了起來。

陳溪何看她笑夠了,才似乎是解釋說著:“不是兩年嗎,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。”

尹穗子點了個頭,沒當回事,沒有開口,彎腰將酒杯放下,從桌子上拿了一根煙。

陳溪何默然看了她一會兒,才開口,聲音低沈,說:“我前幾天碰到顧希旅了。”

這個名字最近的出現率可真高。尹穗子將煙含在嘴上點燃,支吾了一聲像是回應。

“好像是哪個案子,他是律師來著。”陳溪何自顧自的繼續說著。

陳溪何畢業後依著家裏的意思,現在在檢察廳工作。公訴自訴之時,時常會見到律師。

尹穗子站了起來,低著頭看似笑非笑的陳溪何,說著:“早晚會遇見的。” 說完也不再聽或是說,只往蕭朗那塊兒走。

她毫不在意,從未將過往那些風月放在眼裏。

陳溪何看著她款款而去的背影,也沒有再開口,抿著嘴無聲笑了一下,慢慢悠悠地將那杯雞尾酒飲盡了,也不去蕭朗那邊,只坐在沙發上聽著歌,修長的手搭在穿著西裝褲的腿上,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打著。

的確,北城就這麽點大。該遇見的人,再怎麽樣沒有緣分,說不定也會擦肩而過。而擦肩而過本身也算作一種遇見、再會。

然而尹穗子卻不曾想到,她口中的那個遇見會來的這樣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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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城是個大城市,名流宴會有許多,明星富豪總會聚在一塊兒,但尹穗子去得不多。

人的地位到了一定的程度,有些事情就成為了點綴。做生意的想要在宴會中打點關系,明星名媛便想在宴會裏找個能傍的老實人。而尹穗子就屬於關系和老實人,手裏把握了足夠的選擇權。而她近來也懶得來一場艷遇,人年齡越大就越喜歡自然的東西,便不再特意尋找獵物,而是守株待兔。於是那些宴會,連最後的樂趣都失去了。所以宴會之中她的身影便不常見了,比之以往更是不常見。

但有些宴會還是要去一去的,比如哪個關系好的老爺子的大壽。前些日子認得徐文也是在陳溪何的爺爺,陳老爺子的大壽上。

這一晚便也同上一回差不多。是鄭昭的爺爺,鄭昭雖然還沒有回國,但他爺爺和陳爺爺一樣,也算是看著他們四個人長大的,是以尹穗子還是要去的。

但她也是真的不喜歡參加這樣的宴會。

鄭家搞的是傳媒,同娛樂圈便也有著很大的關系。比起陳老爺子那個大壽,他這兒的人更是魚龍混雜。

杯觥交錯,燈光璀璨。最是富裕的頹靡。

尹穗子放下了酒杯,吃了一小口甜點,鄭家宴會上的甜點也不能免俗,甜的膩人。

她便擡著頭看了一眼四周的人。

上流社會的人,無論真假,都俱是紳士優雅。然而大部分,頭發都是禿了的,年齡四字開頭。

再一部分便各具特色,浪蕩或自持,金錢之下的臉都是光彩熠熠,即便生得歪瓜裂棗,也是飽含金錢的氣味。而眼裏的光卻讓他們看上去如狼一般,躍躍欲試。

然後便是嬌滴滴的明星名媛,手裏都是拿著精致的小甜點,巧笑嫣然的聚在一塊兒,身子綽約的立在那兒,眼睛不動聲色地從大廳裏所有人中掃過。認識的另說,不認識的便從腳看起,在往上是手腕,然後便是領帶,穿的什麽鞋,戴的什麽表,領帶又是什麽牌子的。若是看不出名頭來,那也不會立馬輕舍,只放進一個圈裏,看看是真的貧,還是隱的富。

所以尹穗子是真的不喜歡這樣的宴會。

面前的這位禿頂男士款款而談,說著他心裏認為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項目,只說如果尹穗子可以給投資,那到時候一定會賺得盆滿鍋滿,到手的前從銀行取出來,能填滿整個太平洋。

雖說尹家已經如日中天,但再來一把火也是可以的。

然而這位男士的投資,不異於不辣的辣條或是陸地游泳器,多此一舉的極致,偏偏還要將自己比成無骨鴨掌。尹穗子聽得已然百般無聊,只是這位男士的眼睛和他的頭發一塊兒消失了,像是看不出尹穗子的不感興趣與冷待。

什麽新銳。

投資了他還不如去投資北極保護企鵝,反正都是一場空。

“尹總!”略微熟悉的聲音在尹穗子身後響起。

她便對著那位禿頭新銳笑了笑,去看身後的人。

“趙律師啊,你也在這兒?”尹穗子說。

這人是集團律師團的老大,還是因緣巧合之下,尹穗子親自點名的,擠走了她父親那位和新銳一樣禿頭的律師。三十不到,彼時還有好些人質疑,這樣一個默默無聞、平淡無奇的年輕人,能做好事情嗎?集團官司並不多,但合同擬的不少,國際官司也會有,萬一出了錯可怎麽辦。集團律師雖然不是什麽大職務,只是在危急時刻以及許多日常裏,都是必不可少的,而領軍者更是尤甚。後來這位年輕的律師,慢慢在北城法圈裏打贏了好幾場官司,還都是無人敢接的那一種。

顯然尹穗子的確是個伯樂,也是敢於用人的。名揚起來了,話便便了,誇趙律師年輕有為,誇尹穗子慧眼識珠。

“是啊,我小師弟最近回國接手了老師的事務所,這不是帶他來見見世面嗎?”趙律師對於在這兒碰見尹穗子,顯然也是十分開心的,又說:“尹總沒見過我小師弟,這才是真的年輕有為,可比我厲害多了。”

尹穗子便只是扯著唇露了個淺笑。

趙律師的確是想要好好照顧這位小師弟,為他打點關系湊點人脈。畢竟師弟剛回國,什麽也不懂,於是又說:“老師在美國遇見的他,是哈佛法學院畢業的,被老師挖了回來。國際法修得很不錯,打過好幾場國際打官司,無一失手,可比我厲害多了。我那會兒打第一場官司的時候,緊張得不行,別說國際官司了。”

“的確年輕有為。”尹穗子感慨。

“來,師弟,快見一見尹總。”趙律師扯著身後的人往尹穗子面前去,卻像是拎了一塊立在山頂的巨石。

趙律師覺得今天自己這個冷面無情的師弟不太正常。

然而近鄉情怯就是這麽個道理。

但即便這個人再如何的難以挪動,趙律師還是拿出了他深藏著的大力士基因,把人掰扯了過來。

“尹總,這就是我師弟了,姓顧。”趙律師不明事的繼續笑,大大咧咧的人完全沒有註意到身邊師弟的變化。終於在靜默之中,覺得怪異,回頭推了推發呆的師弟,小聲而音重,像是提醒回魂,說:“師弟!”

立在他身側的男人終於擡起了頭,卻沒有開口,仍舊垂著眼,時不時的偷偷望一眼,再不動聲色故作自然的垂下。

尹穗子莞爾:“顧律師。”

笑容輕淺,聲音平淡。

男人終於不再挪開眼,只看著她。

良久,在趙律師都能察覺到氣氛怪異之時,男人低沈沙啞的嗓音說出了幾個字。

“尹總好。”

趙律師心裏急,看著這個木頭呆子師弟磨嘰半天,說不出一句拍馬屁的話,甚至都沒有剛才在那些富豪面前的款款而談模樣,他真的又急又燥,生怕尹穗子看著這張冰渣子臉不開心了,直接在北城封殺了這個律師所。

帶師弟出來見見世面,然後把師傅的律師所賠了進去。師傅的搟面杖是要落在他頭上的。

於是趙律師繼續賠笑,小心翼翼地說:“尹總不要介意,我師弟才回國,可能不怎麽懂人情世故。尹總也知道,法庭上要嚴肅,我們官司打久了就容易面癱。”

尹穗子寬和地笑了笑,十分善解人意的說著:“沒事,我知道的。”

趙律師還想說什麽,就聽見了蕭朗的聲音。他算是尹穗子一手提拔上來的人,不僅僅是集團的律師,也是尹穗子個人的律師,對於蕭朗陳溪何這幾個人,他也知道和自己老板關系匪淺。剛好,師弟還是那副死人臉,蕭朗簡直就是一個救星。趙律師回應了蕭朗打招呼的話,忙對尹穗子說:“尹總去忙吧,不用管我們。”

尹穗子其實也沒準備管他們,露了個笑便走了。和剛才對著那個禿頭新銳的笑,一模一樣。

趙律師看著款款而去的背影,在溫度適宜的大廳裏,抹了一把額上不存在的汗。扭頭看向掩在陰影裏的師弟,想說話卻見師弟仍舊是那副失了魂魄的模樣,怔怔地望著前方。

也不知道在看什麽,稀奇古怪的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我現在沈迷我的新腦洞。

一個三十歲傻逼大叔和一個十六歲矯情公主的腦洞。

甚至在沒完結穗子的時候,開始一起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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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流社會的生活都是我編的!

狗作者我!就是個撿垃圾的!

撿垃圾的連去別墅門口撿垃圾都不可能 怎麽會參加派對宴會呢

如果你嫌我逼話多,那一定是我在湊字,但是湊字怎麽了,湊字又不花錢QAQ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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吸綠回來了

但是故事不會那麽快結束的。

小姐妹的留言我這個可愛善良的作者都看見了。

無CP是不可能無CP的,NP也是不可能NP的,畢竟文案上還擺著吸綠(別說讓我修改文案!)

但是一定會讓我們都滿意的*我也炒雞喜歡小陳和所有的小花花草草

畢竟吸綠人如其名

☆、甜

鄭家開宴會的別墅有兩層,蕭朗是剛從樓上下來的,和趙律師打了個招呼,又同尹穗子一塊兒往樓梯處去,細心地伸手為穿著不便的尹穗子當扶手,一邊說:“鄭爺爺怨你沒去祝他生日快樂呢,要我來喊你上去。”

尹穗子踩著十寸高跟鞋,步伐輕盈而平穩,綽約多姿:“我才來不久,瞧著人多,正準備上去呢。”

蕭朗表示理解,又問道:“剛才趙律師旁邊那個,我看著好像是顧希旅?”

尹穗子仍舊款款而上,漫不在意的應了一聲。

“他什麽時候回來的?”蕭朗饒有興趣的繼續追問。他與陳溪何不同,這一次還是七年後頭一回見到顧希旅。但他又與陳溪何一樣,對這個人又很大的興趣。

尹穗子停下了步子,別頭扭頸看著他,細細的黛眉半挑,嫣紅的唇緊鎖著,唇角微下沈:“我怎麽知道?”再將放在蕭朗掌心裏的手收回,說:“你這麽在意,自個問去。”扔了一句話便扭頭走了。

這幾天一個兩個說得都是顧希旅。實不相瞞,她也是和所有人一樣多年未見他。見到了也就說了幾個字,身邊人便都覺得是什麽大事似的,一個一個預警追問個不停。

她覺得好笑,又被追問得煩了。

蕭朗被她忽然的不悅怔住了,緩過神來又忙拔腿追上去,嬉皮笑臉地說:“不問不問,誰在意他啊,我這不是找話題呢。”

尹穗子沒有回他,甚至都沒有扭頭看他一眼。徑直地走到了二樓主廳,叩了叩房門再進去,便看見鄭老爺子正坐在沙發上。

“鄭爺爺,福如東海啊。”尹穗子莞爾笑著賀壽。

“你這丫頭,不讓蕭朗去喊你,你都不願意來見我這個老頭子了。”鄭老爺子看到她便喜上眉頭,又仍舊佯怒地拍了拍桌子,像是不滿。

“我這不是怕人太多您看不見我,準備少點兒再來嗎?”尹穗子也未有懼意,仍是笑靨如花的模樣,說著逗趣的話。

“你瞧瞧你家姑娘這話說的!”鄭老爺子便笑指著她同身邊的尹老爺子說。

“我家姑娘會說話,貼心。”尹老爺子十分驕傲地說著。

“是啊,還是你的寶貝孫女貼心啊。我家那孫子就不貼心了。兒子也不貼心。硬是把我孫子送去喝洋墨水,連給我這個老爺子過生日都不能回來看我一眼。”鄭老爺子一物比一物,比起來便越來越難過,轉念一想又說:“我也想要個貼心的小棉襖,把你這貼心的孫子給我家當媳婦啊?就當你這老貨祝我長壽了!”

隔壁剛過完生日的陳老爺子看不下去了,忙說:“我過生日也沒送東西,還是給我當孫媳婦吧。剛好兩家知根知底的,溪何和穗子關系又那麽好。”

鄭老爺子氣鼓鼓地說:“我家阿昭和穗子關系也好!前幾天穗子還去國外看他了呢!他都和我說了,高興了好幾天。”又想到下圍棋的時候陳老爺子把把贏他,眼一橫說:“你這老貨就是想和我搶。”

“小棉襖誰不想要。”陳老爺子氣定神閑。

“算了,拉倒吧。”尹老爺子在這樣快活的氣氛下開口,喝了一口茶才繼續說:“孫媳婦是沒有了,我能把我兒子給你們當上門女婿。”

反正兒媳婦也不要這個兒子,倒黴兒子送誰家誰倒黴。

“不了不了。”

“多謝多謝。”

兩位適才還在爭個不休的老爺子忙擺手。

尹穗子說完那句話後便只看著笑著看他們聊天。

幾家關系在北城都算不錯,這幾位老爺子在各自領域也都是叱咤風雲的人,退休了以後便遛狗逗鳥沒事兒便聚在一起下下圍棋,打打嘴炮,快活的不得了。和所有老年人一樣,這樣威名赫赫的人也是攀比著誰家乖寶更貼心更可愛,所以才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,又能講道理,還像個小孩一樣逗趣。

蕭朗此時便恨自己的爺爺死得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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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會在夜間結束。

如今已然是盛夏,從冷氣十足的空調房中出來的一剎那,燥熱的空氣便鋪卷而來。

“要不要我送你?”蕭朗看著尹穗子似乎沒有帶司機來,便開口問。

尹穗子搖了搖頭,又說了一句:“我沒喝酒。”

“那路上小心?”蕭朗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尹穗子點了點頭,表示聽了進去。

其實她不太愛用司機,除非忙碌或是公事才會讓司機開車。餘下時候更喜歡自己掌握方向盤的感覺。即便並不是她鐘愛的刺激運動飆車,而只是在擁擠的城市道路上挪行。

別墅泊車小哥已車開到了眼前,並為她打開了車門。尹穗子從小哥手裏接過了鑰匙,寶藍色的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低調而內斂。

尹穗子最近也是個低調的人。

名車奔馳在城市的道路上,車窗外是一閃而過的七彩燈光。夏日北城的霧霾還沒有來,燈光在黑夜之中如此的明顯。尹穗子打開了車蓋,流動的空氣便失了燥熱,漸顯涼爽與生機。她看了看後視鏡,了然地笑了笑。

鄭家別墅在城北,尹穗子近來住在城中心,距離不算遠,然而她硬是慢慢悠悠地轉到了城南。

這條路並沒有太明亮的燈光,路上也不似城中心那樣川流不息,現在已是深夜,連人都沒有幾個。

綠樹成蔭,枝繁葉茂。蟬聲蛙聲,各成一片。展現了盛夏的所有生機。

尹穗子在參天大樹下停了車,樹上輕輕飄落一片翠綠的樹葉,落在她的眼前,尹穗子便伸出手將那一片瑩綠的葉子放在掌心。用另一只手敲了敲跟在她後面的車子。這輛黑色的轎車跟了她一路,從鄭家別墅到此處。

偏偏她還能預料到車裏坐著的是誰。

深黑色的車窗藏下了所有的心緒,車裏坐著人的也看見了車窗另一側的尹穗子,望著她似笑非笑的臉與情緒不明的眼眸。

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。

車窗終於被猶猶豫豫地放了下來。

尹穗子彎下了柳腰,將手放在已經完全失去車窗庇護的車門上,纖細的指附在她如玉的耳側,仍舊帶著不深不淺,又不知心緒的笑容,莞爾說著:“顧律師啊。”

她將那一片青色綠色夾在兩指之間,伸進車窗之中,遞向坐在駕駛座上的人。

瑩綠的葉,藕白的腕,纖柔的指。皓腕之上帶著的精致鉑金鑲鉆的手環,在車內湛白的燈光下顯現出閃耀的光輝,他隱約記得自己導師的妻子腕上有個相似的,只是不如她戴著好看。穿越時空疆域,一如當年她耳側帶著的鉆石耳釘,一別經年,卻同樣明耀在他的眼裏。

顧希旅擡起了頭,望向那一張他朝思暮想的臉。

這麽多年過去了,不敢也不舍望見的一張臉。時間對她一向仁慈,除卻更有風韻,其他一概不變。依舊白玉無瑕,依舊香嬌玉嫩,也依舊占盡風流。

他午夜夢回,念念不忘的姑娘長大了。

比之當年,更占艷色。

秋波水眼含笑望著他,盈盈而生動,再也不是他夢裏見到的模樣。

而他也終於再次回到了她的身邊,只要還在一個城市,便算作是在她身側。

這姑娘笑靨秋水,明眸皓齒。於他看來似乎是千萬花樹頃刻綻放,又如同漫天星辰一同墜落,帶著萬千明光落在他的眼裏,心上深藏已久的焰火便在此刻乍破天際,點燃所有的黑夜與暮色。

原來啊,不是心動太難,只是因為不是她而已。

姑娘聲似清風霜露,披一聲月光,對他說。

“好久不見。”

是啊,7年,2555天,61320小時,3679200分,220752000秒。

日歷上鐘表裏的日子已然這麽長,這麽久。

又何必再論度日如年的他心中的日子呢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好久不見,送你一片葉子遮遮綠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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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出去看電影了,時間太急迫,只有一章了。

那個時間都是我百度的,我是算不出來的。

然後呢,重點戲,在明天啊哈哈哈哈

晚安寶貝們

另一本《我懷疑她是我夫人》今天不會更新了了了了了

☆、甜

“好久不見。”

清風吹過崗,惹得梧桐輕顫。顧希旅只是拿著那一雙眼望著她,綿長情意似墨要在眸裏溢出。當夢裏的幻影成真,還同他溫聲細語地說著話,他一時便啞口無言。生怕聲音會打攪這一場美夢。

尹穗子看著他,像極了年幼見過的呆頭鵝。她將葉子在空氣之中輕顫了一顫,仍舊是平淡不深的笑:“怎麽?不認得我了?”

他終於回過神來,修長的手將皮質方向盤緊握,擋風玻璃前掛著的青魚玉墜被窗外夏日的風吹動,輕輕地動,光照之下的影子落在他的臉上。四下像是風動玉搖,又該是心動。他那一雙星眸明了又暗,低沈著的嗓音帶著纏蜷愛意:“穗子……”

可也只是喊出了兩個字。

在他心裏,重若泰山的她的名字。

名字的主人依然是莞爾而笑,畫得精致的黛眉微微揚,似明月出皎,促狹道:“怎麽不喊尹總了?”

他垂下眼瞼,濃密黑長的睫毛輕掃在白皙的眼下,沒有回答尹穗子的問題,而是用他十二分性感的嗓音,又纏纏綿綿喊了一句:“穗子。”

鄭重而又情濃。

尹穗子的笑意仍舊不淺,只是破含玩味,狡黠地又說:“沒那麽熟,還是喊尹總吧?”

顧希旅在她話音一落的剎那便擡起了頭,直直地望著她,急切喊了一聲:“穗子!”

“怎麽,跟了我這麽久,就想喊喊我名字?”尹穗子將夾在指尖的綠葉輕微轉了轉,像是沒有看見他的迫切與激動。也將眼睛望著他,從容不迫慢悠悠地將他的名字念出,一字一字沒有任何的情誼,像只是課本上一個素不相識曾有聽聞過的名字:“顧希旅。”

顧希旅從她口裏聽見他的名字許多次,有柔情小意的,有挑逗暧昧的,也有殘忍冷淡的。只是從沒有聽過她這樣平淡無奇的念出來,就像是一個陌路人。

他星眸之中的明光沈寂,眼裏似要溢出的悲傷翻滾了一圈又一圈,咬一口牙隱忍了所有,話語卻像是在求全,無奈而又沈痛:“穗子,別這樣。”

尹穗子轉著葉子的手停了停,轉而說了一句:“這樣和你說話可真累。”

於是顧希旅那悲哀的眼眸又顫了顫,卻見她的手從車窗裏退了出去。他的目光便一直追隨著,以為她要走向她自己的車,擺脫他這個擺件累贅,然而並沒有。她只是轉過身,懶懶散散地倚著車門。

顧希旅心下慶幸,忙解了安全帶下車,轉到了她的面前。以為她在望月,卻發現她只是垂著眼若有所思的,看著手上那一片脈絡清晰的綠葉。

“穗子。”

心下萬千情感滾燙翻湧,又喜又怯。然後像是被一片碧綠的葉,全然掩蓋住了無波無瀾。在抑制了心頭的纏鬥後,他開口打碎了空氣裏的一片靜謐。

大路遠遠望去,燈光愈發晦暗,最終湮滅在所有的黑暗裏。他似乎就在這樣一條路上行走,直往無盡的深淵去。只是他也唯有這麽一條路,艱難險阻而又無從選擇,如今他只是希望迷霧的盡頭,會是七彩絢麗的彩虹,而非另一個再沒有歸途的深淵。

盡頭究竟是什麽,從來不由得他選。他只能虔誠祈禱,讓眼前的心上佛能再慈悲一回,憐憫他半分。

只是風不動,蟬仍鳴,而他心間的仙佛卻未出一言。

她甚至沒有擡起頭看這個信徒一眼,捏著葉子不見喜悲。像是玉塑的人,無情失愛。

“穗子……”

他再用盡全力開口,疲憊而又篤誠。如同不辭萬裏跪拜朝佛的信徒。

尹穗子的目光從手間的葉子上離開,輕飄飄掃過他的臉,似是羽毛掠過,他癢而不可忽視,羽毛卻視之平常,輕而無情。她掏出了細長的女士煙,指尖火光一閃,深吸一口咽入肺中,再呼出,吞雲吐霧。待沈默了半根煙,她才用她那雙風情嫵媚的桃花眼看著他,不再是輕飄飄的一瞥而過:“幾年了?”

“七年。”

尹穗子以纖細的指彈了彈煙灰,帶著點點火光的煙灰落在地上重新湮滅,她再說:“你走的時候,我和你說了什麽?”

“你說,”顧希旅垂首去看那水泥路上灰黑的煙灰,失去了價值的東西就是累贅,即便它們在前一刻還是尹穗子指尖名貴香煙上的一截。沒有用了就是沒有用了,他的眼簾隨著頭一起垂下,以物比人,他多怕自己對於尹穗子而言也是一個多餘的人。他緩過神來,誠實而又沈重地敘述著往年的話,“你不會等我。”

尹穗子便輕微地笑了笑,像是在誇他:“果然是背了那麽多法律的大律師,記性就是不錯。”

顧希旅卻沒有因為這樣一句誇耀而興奮,他只是提著心等接下來的審判或者傷痛。果然,尹穗子又說:“記住了話,怎麽就不懂事呢?”

“我沒有奢求你等我,”他挪了挪頭,將目光放在了尹穗子身上,糾正說:“我只是想追回你。”

尹穗子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,夾著煙的手伸到他肩膀上,名貴西裝綢滑而精細,她指尖在那個布料上,輕輕點了點,煙灰在他身後順著風飄落,她說:“國際大律師,哈佛博士,心無旁騖的時候,人能獲得的成就變多了,也變容易了。希旅啊,當初你的選擇,的確很對。你瞧,你現在多好。”

那樣好的條件,那樣好的環境。專心於學業事業,他又是這樣聰明的人,哪裏會成不了事呢。

顧希旅自然都懂,當初離開,不也是因為害怕,也因為自卑,想要快些成功嗎。只是現在已算行業翹楚,也是年輕有為,也是事業大成。可他依舊害怕,尤其是在尹穗子這樣盈盈的目光下,不安的心的便活躍著翻湧。

“不過,追不追回我是不以事業做定論的。希旅,即便你現在有那樣多的榮譽名稱加身,可是那又能怎樣?”她淺薄地笑了笑,將手上的煙抽完了最後一口,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,“你呢,就是我一根沒有抽完的煙,都七年過去了,你說有沒有在哪個地方,獨自燃盡了?”

她穿了一天的高跟鞋,隱約覺得有些累,便用細細的後跟抵著地,身子散漫地倚在車門上,形容妖嬈,姿態魅人,微挑著的眼角有著些許朦朧的笑意,“熊掌與魚不可兼得,你不要太貪心了。”

無論她這些年是否懷念,當初有無不舍,即便如今知道了顧希旅的所有苦衷,清楚了他所有選擇的原由,了悟了他一切的自卑,但並不代表尹穗子可以感同身受。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,這樣自私的人。於她而言,那年夏天,顧希旅沒有給她選擇,無論怎樣的悲痛和不舍,他都那樣果決抽身離去。

不管是什麽樣的苦衷與無奈。

顧希旅緊咬著唇,看著月光下的她。美眸盈盈,唇畔帶笑,身姿曼妙,身著宴會後不曾換下的禮服長裙的她,在皎潔廣寒光亮之下,往日裏媚態百生的她,此刻也如即將飛升而去的蟾兔仙人。

七年後的她,對著他依舊溫柔得那樣無情。

“我沒有貪心……穗子。”他開口為自己辯駁,只是蒼白而無力。

的確,所有的選擇都是他自己定下的。可他又能怎麽辦,又要用怎麽樣的力氣才能留住掌心一寸月光。他不後悔,不破不立,置死地而後生。他只是害怕會萬劫不覆。

尹穗子以銀色鞋底點了點水泥地,顯然這樣一句爭辯並不能改變他的任何意見,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繼續說。

“我只是害怕……,穗子,那時候我只是害怕,害怕自己沒有能力待在你身邊。”他在無暇的月光下將所有隱秘心事托盤而出。

擾人的自卑與可憐的自尊心。尹穗子扯著唇輕微地笑了下。

“你那麽好,永遠那麽好。光彩四射,從不缺人陪。可我呢,我一無所有。那樣的我,甚至連我奶奶的醫藥費都出不起,那樣的我,拿什麽留住你?”他聲音低啞而壓抑,聞者傷心聽著感懷,悲戚而無盡絕望。

那一年,歡喜之後是絕境。相依為命的奶奶去世,然後再是沈寂已久的自卑忽然聚集高潮。

尹穗子又怎麽會不明白,正是因為明白,所以覺得可笑。她反問:“那現在呢?你現在又有什麽能留住我的?”她伸出春蔥手指,畫著楓葉紅精致美甲的指輕輕一點一點劃過他的臉,緊致白皙而又柔軟,一如當年少年模樣,她帶著涼薄笑意開口,“待在我身邊,唯一需要的能力,就是讓我開心喜歡。那時候你怎麽會算是沒有能力呢?”

她的指尖順著顧希旅的眼角一直滑到他光潔的下巴上,情意綿綿,涼意笑容不曾削減,她語調譏嘲,溫聲柔情地笑問:“你猜猜,你現在還有沒有那樣的能力?”

顧希旅不敢猜,也無力去猜。啞然半刻,他只能搖了搖頭。

尹穗子卻沒有回答,只是將手收回,嫣然而笑,不置是否。

風在寒冷月色下停滯,空氣裏壓抑著夏日的燥熱,而蟬與蛙似乎不知疲倦。可除卻萬物躁動與心亂跳的聲音外,兩人之間只是沈默。

顧希旅平日裏也是一個清冷寡言的人,在此刻卻不耐沈默。

“去那裏以後,有一年我回國了,去華大看了你。”他輕揚起唇展了一個笑,卻並不明雅,而像是濃黑咖啡不加糖的苦澀。他垂下眼瞼,聲音像是沈入江底的碎石,壓抑而輕微:“可惜我沒有看見你。”

作者有話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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